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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杨老师点评】申同学作品《白天的梦》

时间:2013-04-03 14:56: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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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申丽颖

    小舅与小舅妈决定离婚的那年春节,她还是回来了。

    第二天我和父母去姥姥家拜年,在房间里,我看到了一脸憔悴的她。她披散着头发坐在书桌前,桌上撂着厚厚的卷子和书,她转过头来看我,长长的留海险些遮住了眼睛。

    我在床边坐下,想要说些什么,却一时找不到话题,又是一年没见,何况是这等非常时期,我捏住衣角思索着,她却先开了口:“快上高中了吧?”“嗯。”我冲她点了点头,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。我有些尴尬的坐在那里,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,她转过身去做题,我无聊的翻着她带过来的书,直到翻到那一页,那一页夹着一张小舅一家三口的照片,照片中的三个人幸福的笑着站在一起,身后是一片不知名的湖,其中的她笑的尤为灿烂,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粉色的牙肉,马尾高高的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,我合上书,又细想了一会,问道:“姐。。。小舅和小舅妈要是真离婚了你会跟谁啊?”“不会!”那是一声细微却坚定的反驳,我抬头看她,却从她微微抽动的肩膀里读出了绝望。

    我没在说话,她也没有,整个房间显得宁谧而压抑,我看着她抽动着的肩膀和抬起又放下的擦着眼泪的手,微微有些出神。

   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她,那时的她似乎总是笑着的。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不开心。小舅家在外地,一年只有过年才能见上一面,但她却是我最崇拜,又是最讨厌的人,我总羡慕她优异的成绩,却讨厌家里人拿我与她比较,每年回来的时候,她都是被家里人的夸赞所包围的,每当大人们拿她与我做比较时她总会耀武扬威似得眨眨眼睛,而我也只能气鼓鼓的别过头去,无法反驳,她总是在家里人的一片片的赞美声中度过一个个的春节,有时候,我总会觉得,只有对她来说,春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节日。

    而如今的她,很难在从她脸上看到笑容了,有的只是那刻意扬起的生硬的弧度,我看着她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着作业,耳边响着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。

    “我会跟我妈。。。”她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我一跳,我抬头看她,她直起身来将双腿放在了椅子上,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,苍白削瘦的脸,已经有些浮肿还能隐约看出泪痕的眼睛,嘴唇上已经起了白色的皮屑,还有些微微裂开的痕迹,她伸手抓了一把头发,环住双腿,又将下巴搁在了膝盖上。原本整理好的头发又垂下来滑到了耳际,挡住了一部分脸,她的脸白的吓人,再也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粉红色了。我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,她却从椅子上下来,坐到了我的旁边,我伸手握住她的手,她有些长的指甲划到我的手背,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楚,我用力的握着她冰凉的双手,在那暖气充足的屋子里讲像握着冰块一般。

     “我不想他们离婚。。。”话还没说完,她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,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,掉在她的衣服上,掉在我握着她的手上,“他们总是吵架。。。但我一定跟我妈。。。。我爸都不怎么管我。。。。但我想让他们和好啊!”她一边哭一边说着断断续续的话,我像个大人般的轻轻揽过她,让她靠在我的肩上,她温热的眼泪滴在我的脖子上,感觉到她趴在我肩上的沉重感,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,看着如此狼狈的她,想到她以前对我耀武扬威的样子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,这本该是我心中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,我想象着我也可以冲她眨眨眼睛,然后看她狼狈的别过头去,但此刻,我的眼皮只觉得酸胀微热,竟有了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。

      她终于停止了哭泣,从我的肩上抬起头来,脸上交错纵横的泪痕黏住了头发丝,她伸手去整理,又抹了抹眼睛。她的眼,似乎肿的更厉害了。

      这时,房间的门响了起来,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,姥姥探进头来,告诉她小舅有急事要走,让她快些收拾东西,她下床,走过去收拾东西,动作是迟钝的,收拾一会儿就停下来一会儿,不知再想些什么,然后继续收拾,直到把东西都装进了包里。她换好衣服,拎着包向门边走去,我跑过去帮她打开门,却感觉到她忽然死死的抓住了我的手,我的手被她握的有些痛,她细长的指甲嵌进了我手背的肉里,我猛然看到小舅身后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长大衣,烫着精致的头发,她终于放开我的手,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姥姥,向门口再去,走了几步,她又回头看我,还扯出一个笑容,我看到她的眼睛,已不在轻颤着想要泛出泪花,有的只是死灰般的寂然。

     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破灭了似的,是她想要父母重归于好的心,也是我对于她的狼狈的样子的企盼,这是唯一一个,我没有被人拿来同她做比较的春节,而我的心去同她的心一道沉了下去。这仿佛是那白天的梦一般,是甜蜜的期盼和残忍的醒来,正如她的生活和我的期待。

     客厅里的人在给姥爷拜着年,嘻嘻哈哈的声音传了过来,那些喜庆话此刻显得异常聒噪。让我恨不得蹲下身去捂住耳朵,将自己抱成一团。。。。





评语:非常好非常棒,尤其最后的两端抽离,既是“我”的白天的梦,又是表姐的白天的梦,华丽的盘带加上精准的射门,很多次我提到“当你抽离出来,再还原回去后你会收获很多。”作者明显做到了,而且,写作是一个体验的收集过程,这个过程中有一天还会爆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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